神之手

劍小子

 

悶熱的夏天,在冷氣房裡睡覺是最幸福的事,昨天晚上熬夜整理要報告的資料,早上差一點點就睡過頭,來不及準備蛭魔和自己的午餐,只好暗自決定要去學生餐廳張羅兩人的午餐。

搭上人擠人的電車,真守鬆了一口氣,至少趕上這班電車,她就不會遲到了。

不過,接下來她該煩惱的是,該怎麼跟蛭魔說她為什麼沒準備今天的午餐。

其實她大可以跟他說,她是因為睡過頭所以沒準備,不過想必他會先念她一頓,然後第二天一早就會看到他騎車到她家樓下等她了。

本來蛭魔就有說過,他可以早上載她上學,這樣她就可以多睡一會兒,也不必擔心電車時間搭不上什麼的,不過她也很堅持要讓他多睡一下,那傢伙的MSN老是掛到凌晨才下線,也不知道是在忙什麼,第二天一早還能生龍活虎的晨練也實在是太強了。

接近考試期間,社團暫停練習,一踏進校門,真守就匆匆忙忙的奔進教室準備報告。

自己的部份報告完畢之後,就是其他人的報告,這樣的疲勞轟炸令她想睡,卻又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中午時間,當她踏入學生餐廳時早已是人滿為患,和男孩子相比較的話,瘦小的她絕對是吃虧的,還好遇上了大和紳士的替她買回了食物,只是這件事要是給某人知道,大和的腦袋大概就要被轟掉了吧?

就在大和帶著戰利品回來時,真守接到蛭魔的簡訊,料事如神的他說,如果今天沒準備午餐就算了,今天他會自己解決,放學時間見。

於是真守只好滿臉抱歉的,請大和把原本是要買給蛭魔的那份食物帶去給需要的人。
「早上睡過頭了?」見她跑來,蛭魔開口就這麼問。

「算是吧。」她氣喘吁吁的回答,臉上的紅潤不知是因為奔跑造成的,還是被他說的不好意思了。

「就說早上去接妳了。」他忙著把安全帽壓到她頭上然後用有點悶悶的語氣說:「中午幹嘛叫大和幫妳買飯,不會叫我買啊?」

「你到底都怎麼知道這些事的?還有啊,要是叫你買的話,你大概會找奴隸替你跑腿吧?」雖然有些意外他知道中午是大和幫她買的便當,但是也不致於太吃驚了,這些年她吃的驚夠多了。

「上車啦!」拍拍她的安全帽,他語氣有些差的說。

真守乖乖的坐上後座,任那個男人載著她往夕陽的方向奔馳。

經過一天的忙碌,疲憊感襲捲而來,前面的背看起來很誘人,雖然知道他的肩上已經負荷過重了,但是如果只是靠一下下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咚。

一個煞車,想得出神的真守一頭撞上前面男人的背。

「幹嘛?睡著啦?」蛭魔側過頭,望著那個撞上自己的女人。

「沒有啦。」她趕緊把頭移開,這一撞讓她的瞌睡蟲都跑光了。

「是嗎?」他若無其事的說。

綠燈,他繼續騎,後座的她繼續出神。

咚。

又一個煞車,這次真守撞上他的背之後,竟然還往側邊傾,嚇的他趕緊伸手扶住她。

「妳在幹嘛啊?」難得被驚嚇過度的蛭魔斥責道。

「對不起。」雖然她自己也被嚇到了,不過讓人擔心也是她的錯,於是她趕緊向他道歉。

「唉。」難得的,他嘆了一口氣,大掌繞過他自己的肩,拍拍她的頭說:「累了就休息一下啊,說我不會照顧自己,妳自己還不是?這樣妳好意思說我?」

「根本就不一樣啊,你是受傷什麼的都不會講,還逞強說不痛,那樣才令人擔心咧!」她反駁他的話。

「囉嗦。」他雙腳離地。

機車又往前了一點,只是這次它偏離了原本的航線。

「妖一?」她困惑的叫喚著他的名字。

「妳這樣,我也會擔心啊。」這次他沒回頭,只是下了車然後命令她說:「往前坐!不要掉下去了,敢掉下去的話,我等一下騎回去找妳的時候,就順便碾爆妳的頭。」

「你超壞的,這樣說是真的有在擔心我嗎?」本來覺得窩心,但是聽到他後面說的話,她忍不住皺眉並嘟起嘴。

「妳說呢?快點往前坐啦!」他推了推她。

「你敢給我載啊?」她聽話的向前移動,手要去握機車龍頭時,卻被蛭魔打掉。

「笨蛋,誰要妳載了?」他跨上機車。

他的手繞過她,整個人相當貼近她,搞得她有些害羞,只是今天的他沒有惡意作弄,只是靜靜的發動機車。

機車緩緩的前進,不像平常一樣橫衝直撞,真守知道他已經放慢了速度,他的呼吸好近好近,體溫也傳達了過來,在夏天裡如此貼近,其實有點不舒服,很熱也太過黏膩,但是真守並不討厭這種感覺,這讓她有一種被呵護的感覺,她低頭輕笑。

「會累就靠著吧,頭點著點著,大腦一起飛出去就不得了了。」她身後的人拐彎抹角的關心道。

「才不會飛出去咧。」不管是大腦、人還是心,都不會飛走喔。

於是,她輕輕得靠在他的手臂上,感受著他手上的溫度。

在她意識模糊之於,她記起那雙手的惡行惡狀。

曾經,那雙手裡握著一本黑色的小筆記本,上面寫滿了許多人不可告人的秘密;曾經,那雙手握著槍枝,做出很多危險的事情。

只是,那雙手,也曾經做過不少的好事,雖然是不為人知的好事。

那雙手,曾經為了朋友的緊張,而把考場重新布置了一番;那雙手,曾經在場上丟出一顆又一顆精準的球;那雙手,曾經夾了一堆的電擊棒,擋在她和峨王之間;那雙手,曾經畫出一個又一個的策略;那雙手,曾經硬生生的骨折,卻被某人強迫使用著。

然後那雙手抓住了她的視線。

每每他們上場時,在場邊的她就會繃緊神經,隨時注意那雙手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指示,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暗號,偶爾被那雙漂亮的手用到時,她其實都很開心,因為那些暗號,讓她在隊上更加有歸屬感。

只有她,看著那雙手慢慢的改變了。

那雙手拉了她一把,把她帶進他的世界,讓她重新認識這個大家口裡的惡魔,然後意外的發現,那雙手其實很溫柔。

那雙手,是一個溫柔又努力的人所擁有的手。

他為了提升自己的實力而做的努力,他不會說出來,但是他的手已經為他發言了;他的溫柔不曾表現出來,只是他的手已經替他表達了。

「或許,這根本就不是惡魔會擁有的手吧?」她入睡前低聲說著。

她有聽見他說話,但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大概是問她說了什麼吧?

只是她好想睡,就這樣,讓她睡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到了。」那是蛭魔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真守覺得有點飄渺,她還在做夢嗎?

沒有聽見回答,蛭魔輕輕拍拍前座女孩的安全帽,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踢下機車的側架,輕輕的扶住她一邊的肩,緩慢的下車,等他站穩之後,他才用雙手接住她,在她耳邊用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柔和聲音說:「到家了,進去裡面再睡。」

「嗯。」她揉揉眼睛,看到逆光的他,用他的大手替她解開安全帽,貪圖他難得的溫柔,她決定閉上眼讓他服侍。

「還裝?」輕拍她的額頭,卻被她這個小小耍賴的動作給逗笑了。

「我才沒裝咧。」嘟起嘴,她睜開眼看著那個笑得很開心的男人。

「好啦,快點進去休息吧。」他雖然還在笑,不過手卻早就用寵溺的力道,牽著她下了他的機車。

「你自己等一下騎車慢一點,不要每次都橫衝直撞的。」她特地交代他,一面回握他的大掌。

「我哪次騎快過?」他挑眉。

「除了載我的時候,你都騎很快。」她說。

「知道了。」他的右手放開她的手,在她頭上肆虐,將她那頭留長的頭髮弄得一團亂,然後真守不意外的聽見他惡質的笑聲。

她的頭被他壓低,於是她的雙眼盯著他的左手。

修長,佈滿了繭,對她來說很大的一隻手。

她忍不住把玩了起來。

「怎麼了?」意識到她正在玩著他的手,他停下了幼稚的舉動,看著站在他跟前的女人。

「你的手……」真守欲言又止。

「嗯?」蛭魔等著她的下文。

「好大!」她說。

啪。

被說好大的手用不重也不輕的降落在她的額頭上。

「睡傻了啊?」他問。

真守吐吐舌頭。

她沒有告訴他,其實她是覺得他的手總是提著過重的負擔,並且全力操縱一切,試圖讓鎖有的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中,雖然她未曾見過他失手,但她總覺得這雙手的負荷已經過重了。

拍拍她的頭,蛭魔的動作讓真守抬起頭,只見某人已經戴上安全帽道:「快點進去睡覺!」

「那,明天見。」知道自己如果不上去的話,蛭魔就不會走,於是她向他告別之後,走進屋內。

她從窗子裡見到他發動機車緩緩離去的模樣,不由得心想,惡魔的手,大概都是操控玩弄的人們用的,可是蛭魔的手,總是會拉其他人一把,所以嚴格說起來,他的手根本就不是惡魔的手嘛。

「原來是神的手嗎?」想到剛剛環抱著自己的可靠臂彎,真守的嘴邊泛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雖然很胡鬧,但比起惡魔的手,蛭魔的手果然還是比較像神之手吧?

真守好心情的哼著小曲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今天她的塗鴉日記裡,又多了一條有關於她的惡魔已經變得更溫柔的小秘密喲!

不過,那個料事如神的傢伙會不知道她的塗鴉日記裡寫了什麼嗎?

「蠢斃了!什麼神之手,這是什麼鳥圖啊?」某人毫不留情的大笑,對於自己看別人日記這件事一點都不知道該反省。

只是,或許連這位先生,都不知道,自己現下的神情是多麼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