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著的手

劍小子

 

秋,可沒有涼爽的微風,葉子也還沒枯黃,天氣熱得像夏天,似乎是在抱怨著人類過度運用地球上的資源,而開始進行的報復行動,有點無力,卻又讓人不能忽視,有點像她。

蛭魔妖一躺在塌塌米上,露著肚子想散熱,雖然某個女孩跟他說過,肚臍灌風會著涼,不過他現在已經熱的想把上衣一併脫掉了。

想到這裡,蛭魔看向手機堆,那個刻意被他放在矮桌上的特殊手機一動也不動的,讓他的心情更加煩躁,惱人的夏天,惱人的冷戰。

對,他的女人在跟他冷戰,理由是前天他在拿下頭盔後,發現眼皮上有一道三公分左右的傷,聽說是有點腫,他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連這個傷是怎麼來的他都不知道,只是他的女人在看到之後就緊張兮兮的要他去看醫生,基本上他對醫院沒什麼好感,所以他對她說這只是小傷死不了,於是他溫柔可人的女朋友就發怒了。

這幾天老是避他避的遠遠的,就跟這可惡的秋老虎一樣讓他煩心,明明是很虛弱的反抗方式,卻讓他覺得受不了。

翻了個身,他趴在塌塌米上,思考著該不該先道歉,然後找時間在整她一下,怎麼樣都好,就是她避著他讓他覺得全身都不舒服!

煩死了!

蛭魔手撐地面,從塌塌米上起來,將汗衫脫下隨意往旁邊一丟,再從椅背上抓起不知道已經穿過多少次的黑色無袖上衣,隨便套上長褲,拎起桌上的鑰匙跟手機,雙手插在口袋中,大力的甩門離開住所。

秋,不帶任何涼意的天氣,明明該是微涼的天氣,卻還沒到可以把薄的長袖拿出來穿,叛逆的將空氣裡的風全部搶走,惡質的玩弄著外出的人們,讓人們感到煩躁,卻又拿它沒轍,有點像他。

姊崎真守坐在圖書館內,雖然將視線放在眼前的教科書上,思緒卻飄往那個現在不知道跑去哪裡的男人身上。

她不清楚是第幾次拿起手機,想點下螢幕上那熟悉的稱謂,卻又只是嘆著氣把手機放下。

對,她在跟他冷戰,不為別的,只為那個男人不懂照顧自己的身體,雖然前天他受的傷的確是小傷,不過那句死不了卻讓她覺得生氣,那傢伙是一定要受了會危害到自己生命的傷,才會正視嗎?!

討厭他這麼不愛惜自己,他要是有什麼萬一,怎麼有辦法跟自己終老?

一點都不懂別人心情的男人。

真守拿起自動筆在筆記本上做記號,卻又分心的開始在塗鴉,雖然自己的藝術細胞很差,不過幼稚園程度還是有到的,所以應該看的出是他吧?

端詳了一陣子,她還是決定把那個塗鴉擦掉,省的到時候被他看到,又要讓他嘲笑了。

蛭魔看著自己貼上OK繃的右眼,他蹙著眉覺得這樣還不夠。

「喂!死蒙古大夫,你這也叫治療嗎?」他惡聲惡氣的開口,手邊雖然沒武器,但壓迫感還是無敵的。

「您希望怎樣呢?」替他治療的醫生欲哭無淚。

稍早之前,醫生還在悠哉的喝著咖啡,下一秒,某個惡質的金髮少年就踹開門要他替他看眼睛,也不過是個小傷口,其實上個藥就沒事了,沒有影響視線,所有狀況都良好,到底是要他治什麼?!

基於他的強烈要求,醫生只好替他上藥然後貼上OK繃。

「至少也要包個繃帶!」他不悅的說到。

「……」意思是要把他包成木乃伊他才會滿意嗎?

真守將課本闔上,今天早上複習計畫進行的不錯,雖然有點分心,不過該看完的份量還是看完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時間,現在是十二點四十分,也該去找點東西填填肚子了。

她猶豫著要去哪裡吃午餐。

如果去平常常去的地方,說不定就會讓他找到,雖然她已經刻意跑到比較遠的圖書館讀書了,不過那傢伙的眼線這麼多,難保身邊不會有人跑去向他報告她的行蹤。

真守收拾著桌上的文具,然後決定探索新的餐館。

還是找間有飯後甜點的餐館好了,如果黑咖啡的味道也很好就好了。
……她幹嘛替他想啊?

蛭魔推開餐廳的門,他不是看這間店特別順眼,這也不是他習慣來的店,不過今天他就是很想進這間店,然後他的左眼立刻搜尋到那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運氣真好不是嗎?

「這麼晚才要吃飯?」他站了過去。

「你的眼睛怎麼了?!」她驚慌失措的關心著他的右眼。

「去看醫生了。」蛭魔拉開椅子逕自坐下。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真守擔心的問著,早就忘了自己在跟他冷戰。

「妳不是知道嗎?而且是妳叫我去看醫生的。」蛭魔挑起眉。

「可是沒有這麼嚴重吧?!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讓傷勢變嚴重了?」真守蹙著眉看著坐在對面的蛭魔。

蛭魔的右半邊整個被繃帶纏住,看上去好像是受了相當嚴重的傷,不過他倒是無所謂的聳肩說:「我只是想,既然都看醫生了,也該好好治療一下。」

「所以傷口沒有那麼大?」她問。

「嗯。」他答。

然後他看見對面的她氣鼓鼓的站了起來,拿起包包生氣的往外面走,而他壓根兒不知道她在氣什麼。

蛭魔起身追了出去,以他的腳程其實很快就能追上她了,不過他只是走在她身後,沒有走到她身邊。

「不要跟著我啦!」真守氣呼呼的對他大喊。

「妳生什麼氣啊?」終於忍不住,蛭魔也氣著喊道,順便拉住了她的手:「我醫生也去看了,妳到底還氣什麼?」

「氣你不關心自己,氣你不懂我擔心你的心情,氣你處理隨便!」真守也不管他們是不是站在大街上,她大聲的對他喊道。

「……這種事,不需要生這麼大的氣吧?」在聽到她的理由後,蛭魔的氣已經消的一大半,她是太關心自己所以生氣。

「什麼叫這種事?你說過要照顧我,可是你連自己都沒辦法照顧好,要怎麼照顧我?」真守悶悶的說。

「傻瓜。」蛭魔難得主動的牽起她的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什麼?」真守對於蛭魔沒頭沒腦的話感到困惑。

「只有妳能牽著我,所以好好抓緊我就可以一直走下去了吧!」蛭魔肯定的說著。

「誰在跟你說這些?!我是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要是你有什麼不測,什麼與子偕老,根本就都是掛在嘴邊的空氣了。」真守依舊不悅,可是語氣已經緩和了很多。

「說什麼?惡魔哪有這麼容易掛點的?」第一次,他和她十指交扣,緊緊握牽著她說:「好好感受我的存在,不要這麼緊張,我們會一直走下去的。」

真守低頭看著他的大掌,雖然天氣很熱,雖然他討厭在大街上表現出愛她的舉動,可是這隻牽著她的手,卻溫柔的不像今天的酷熱,也不像平時那個一點也不坦率的他,這樣的他的確可以說服自己,他們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

「真的要一直走下去喔。」真守握牢他的大掌,輕聲說著,像是在對他撒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嗯。」蛭魔回頭附上一個沒有任何惡意,一點也不像他的微笑,那個笑裡包含了他對別人沒有的寵溺。

真守覺得這個男人雖然很不會照顧自己,不過她知道他承諾過的事一定都會做到,所以如果他還是不好好照顧自己,就讓她來照顧他吧?

然後他們就可以一直牽著手走到此生此世的盡頭。

「不是這生而已,一直牽著妳的手,到永遠永遠。」猜透她的想法,蛭魔將她拉近自己,用著任性的口吻說。

「我才不要生生世世都跟你綁在一起咧!」真守踩他的腳,而他也沒有閃避。

「喔!本惡魔生氣了!妳膽敢招惹惡魔,還攻擊惡魔,本惡魔要罰妳生生世世都在惡魔身邊!」蛭魔惡質的笑著,一邊把十指交扣著的手拉到他嘴邊。

「都說不要了嘛!」嘴上是這麼說,不過真守已經勾起了平時的迷人笑容。

蛭魔的唇貼在她的手背上,真守看著相扣著的手,她覺得這樣真好,這街上的道路就像為他們兩個不停的延續下去一般,雖然她的他非常不坦率,但也因為這樣,這種偶爾才願表達出來的愛意才更顯珍貴,她果然該緊緊握住他的手喔!

「嗯?」意識到她牽緊了自己的手,蛭魔發出單音節。

「牽緊我的手,不然會被我放掉喔。」真守打趣的對他說。

「這種話應該是我要說的吧?」如果是以前的話啦,蛭魔默默的把問句後面的話藏在心裡。

「才怪,妖一每次都不好好牽住我,我跟別人跑了怎麼辦?」雖然她沒這個打算啦,真守悄悄的藏起那句話。

「所以我說。」蛭魔也牽緊她的手,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我會執子之手與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