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危動物

伊文

 
『這裡被規劃成生態保留區很久了,只有像研究隊或是我們這類的參觀來訪……』真守停頓下話語,輕輕的吐出白霧。

白霧消失的瞬間,仰頭一望就覺得它跟著消失在眼前這篇雲霧繚繞中,蓋著千刃絕壁般的山脈,是冷藍與蒼白,厚重而陰鬱。
這樣的雲好近,不同於所居住過的城市,天空與雲都遙不可及,所以城市總沒有神話或是傳說的存在,因為失去神性,包容不住所有的好壞、確信、或是質疑……

……所以留不住他。
那好像她在定義上也會變成留不住他。
什麼像是留的住他的地方?

『許多瀕危的原生物種在這裡都還有拍攝到蹤跡,只是我們要看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她繼續的為這一隊來訪的大學生做解說。當然,有些不專心的學生好奇打量她。
她在異國森林裡擔任解說員,努力的學著這個地方的語言,她甚至現在連方言也會了一些,這個國家來往了很多觀光客,甚至在此定居的外國人,只是像她深入這類工作的人並不多。
『你要去哪裡呢?』
『還沒決定,哪裡都不錯呢!』他得意的笑笑,又藐視的看著高樓下的所有景色。
她懂他的意思是這裡除外。
『跟我走?』他可以強制做,不必過問,但他還是選擇詢問。
『我哪能跟連目的都沒決定的人走呀。』真守苦笑的說,而且,擱在他心底的問題不是這個。
『蛭魔……那我們怎麼辦呢?』
看著他因被金橘色的光線包圍成深色的背影,明明性格糟糕的像個惡魔,一瞬間她心中卻有種神話似的崇拜。他的影子讓她惆悵著真的留他不住。

他只說,會回來看她。
呵,他好像瀕危動物,要看到還真不容易。
她不想待在留不住他的地方,而且,憑什麼他隨時找的到她,她卻不明他的行蹤。

『那……有雲豹嗎?』前排好奇的同學問了。打斷了真守內心的自問自答。
『……二十年來,好像沒人確切看到過呢。現在動物園中的,也只是其他亞種而已。』真守給個了官腔式的回答。令對這些問題有興趣的同學滿臉失望。
想看到瀕危動物,不該把動物抓進動物園吧!留不住的,留下來的,籠子裡沒見過名為開心的表情。
『有時我會想,雲豹真的存在嗎?』文獻中,這種動物虛幻的就像傳說一般,沒有確切的科學證據,小的連個可靠的腳印都沒有留下來,但他的存在卻繪聲繪影的像個事實。因緣際會,她來到了這裡。第一次來的時候,便為這片壯闊的絕景震懾。神好像鎖住了這個地方,把當初留不住他的所有原因,都包容在這裡了,就像可以從原住民口中聽到的傳說或是神話。
『如果真的有,應該也是存活在這裡吧,這裡很適合,是不?』更深入是人煙絕跡處,險惡的地勢斷絕了所有來自人類的破壞,連原住民都鮮少進入。
『當地的原住民也很有意思,關係再怎麼好,講到雲豹時,卻總是像在保守某種重大秘密,總是說的很曖昧,讓我心裡是相信他的存在。』原住民只神秘的跟她說「妳看不見的東西,不代表他看不見妳。」這是她的結論,真守笑笑的回答提問的同學。
有時跟著研究隊進入深山,不約而同的都會有被注視的感覺,當想細瞧來源時,那股氣息卻消失無蹤,她總相信那是雲豹,這份相信讓她留在這裡。
『我怎麼覺得,這種豹好像我以前的男朋友喔!』真守突然的玩笑,惹的學生們哈哈大笑,隨即而來更多的是“耶!真守單身!”的歡呼。她停止了大家的笑鬧,示意該回去了。

 

掃過的冷風,她意識到起霧的天空,更濃密了,只透出毫不刺眼的薄光。她花了些時間,送走學生們,山中寧靜下來後,她捧著一大杯的熱拿鐵坐在觀測亭外看著這片永不厭煩的壯麗景象。

想著同學們對雲豹好奇的臉龐,她也好想看看雲豹呢
她也好想再見見心中像雲豹般的男人呢。
山大抵是安靜的。
她細數著雲與山林的密合線上有多少的顏色與層次,令自己放空思緒。
『妳剛剛說誰已經變成妳以前的男朋友?』突然出現熟悉的日文與從背後覆上的擁抱,真守弄翻了手上的拿鐵。
『……?!』
『快感謝神吧,再找不到妳我就打算消滅地球了。』
他曾回去過,驚訝著她的消失。比他更加有惡意、反攻似的不告而別。
當他翻遍半個地球後,隨著旅遊指南來到這裡,聽到遊客口中提起類似她名字卻不甚標準的發音,起初他完全不相信她會出現在這。
直到看見她的身影,激動的訝異填滿心中。
『真的……在保護區找到瀕危動物呢。』她放鬆了挺直的背部,窩進溫暖的懷抱裡。
蛭魔加重力道抱住真守。
因為,可以留的下她跟他的地方,她比他早找到了。
(END)
後來,保留區裡的兩個老外,成為遊客門口耳相傳的王牌解說員,總是可以看到這對日本人漫步在山林裡毫不浪漫的辯論這種雲豹到底存不存在的問題。